最近老梦见我爸,不是模糊的影子,是真真切切的样子——他穿那件灰夹克,蹲在老家院门口修自行车,手上有油。我喊他,他抬头一笑,我就醒了。枕头湿了一小片,不是哭的,是憋着没喘匀气。
原来这不是啥灵异事件。医生朋友说,丧亲头六周,人脑子会变“忙”。REM睡眠变多,就是那种眼皮乱跳、容易记清梦的时间。因为大脑在拼命翻相册:他说话的声音、走路的姿势、咳嗽的节奏……全得重新存档,不然一想起来就疼。
头几天梦得最真,像录像回放。第七天晚上,我梦见他递给我一串钥匙,说“门锁换了”。醒过来手心全是汗。后来查资料才知道,那不是他在交代后事,是我自己心里有事没说完——比如那年他生病我没请假回家,比如他走前问我想吃啥,我随口说“饺子”,结果他真包了,我却没吃上。梦里补上,是脑子在替我做完。
到第三周,梦开始变样。他不总在老地方了,有时在公交站,有时在超市排队。有次他笑着摆手,说“你去忙吧”,我没追。朋友说,这说明我的默认模式网络开始调整了,简单讲,就是大脑不再天天拿他当“紧急事件”处理。不是忘了,是终于敢把他放进过去里,而不是卡在“刚刚失去”的夹缝中。
我试过按网上说的“等梦停了才算放下”,结果越等越焦虑。后来改了法子:白天想他时,就写一句记得的事,比如“他修收音机时总哼跑调的戏”。睡觉前关掉手机,泡脚十来分钟。有天半夜醒,没梦到他,也没慌,就听着窗外车声,又睡着了。
第四十九天那天,我煮了碗面,加了个蛋。没特意纪念,就是饿了。吃完刷碗,水声哗哗的,突然想起他以前老说:“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。”我没哭,也没笑,就是把碗放回碗柜,咔哒一声。
他最后给我留下的,不是梦里的画面,是我自己煮面的手感、刷碗的声音、还有那句跑调的戏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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